最新章节:第10章 终身租约
沈曼娘守寡那年,二十九岁。
男人是跑码头的,头天夜里还搂着她说,等这趟货结了,带她去县城扯两块绸子,做身新衣裳。
第二天一早就被人抬回来,脑门上砸了个窟窿,血把半张席子都染黑了。
她哭了一场,把棺材钱、帛金、男人的旧账本,一样样捋清楚。
那账本上写着:码头东头那栋六层小楼,姓沈,写在她男人名下。
男人的几个本家兄弟听说有栋楼,眼睛全绿了,抬着铺盖就往楼里钻,说这楼是祖产,寡妇改嫁就得吐出来。
沈曼娘没跟他们吵。
她把楼里租客挨个叫到天井,当着所有人的面,把房契往青石台阶上一拍。
“看清楚了,这上头写的是我男人的名,我男人死了,这楼就是我的。”
她叉着腰,嗓子亮得能掀瓦,“谁想住,按月交租。
谁不想住,卷铺盖滚。
谁想抢,先问问我手里这把菜刀答不答应。”
她真抽出一把菜刀,剁在门板上,刀柄还嗡嗡地颤。
那几个本家兄弟当天就灰溜溜走了。
楼里的租客,一人交一个月的租,求她别轰人。
从那天起,沈曼娘就是这栋楼的包租婆。
她今年三十五。
六年,她把一个寡妇的日子过成了秤砣——又沉又稳,还扎手。
这楼一共六层,租出去十二间。
住的什么人都有:扛包的、送水的、打铁的、杀猪的、念书的、开武馆的、剃头修脚的。
清一色的光棍汉,一个比一个壮,一个比一个穷。
穷不怕。
沈曼娘有句口头禅,逢人就说:“这楼里,风能漏,雨能漏,就是租钱漏不得。”
谁家少交一个大子儿,她能站在人家门口,从早骂到晚,骂得半条街的猫狗都不敢出门。
租客们背地里叫她“沈阎王”
,叫她“铁公鸡”
,叫她“母夜叉”
。
她听了,眼皮都不抬:
“阎王也好,夜叉也罢,总得先有口饭吃。”
可她也有软的时候。 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