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新章节:第18章 不后悔
那年夏天的雨,下得格外长。
从入伏那天起,苏州就没有几天干透过。
巷子里的青石板缝里洇出青苔,墙根底下永远有一股潮气。
我每天傍晚练完琴,手指都是黏的,指腹按过琴弦留下的印子,要好一会儿才褪。
我家住在音乐学院后头的一条旧巷子里。
父亲许承在学院教作曲,书房常年摊着谱纸,风一吹,满地都是蚂蚁一样的音符。
母亲林宛教附中的视唱练耳,嗓音清亮,隔着两道墙能听见她打拍子的声音:“一、二、三、走——错了,重来。”
十七岁的我,那时候还不懂什么叫忧患。
我练大提琴,练到手指起茧,练到母亲端着绿豆汤进来,敲敲谱架说:“歇会儿,弦都要被你拉断了。”
那天的雨是午后开始下的。
我记得清楚,因为我在睡午觉,被一声雷劈醒。
醒来时屋里暗得像黄昏,风扇吱吱呀呀转着,吹得谱架上那叠新抄的谱子哗啦作响。
我赤脚跑过去压住,看见最上面一页写着父亲的字:《蝉声引》——为小提琴与大提琴而作,未定稿。
门铃就是那时候响的。
我以为是母亲忘了带钥匙,趿着拖鞋去开门,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男生。
他浑身湿透了。
不是那种被雨扫到的湿,是从头到脚浇透的湿。
白衬衫贴在背上,能看见肩胛骨的轮廓;头发往下滴水,睫毛上挂着水珠;裤脚卷到小腿,脚上是双旧球鞋,鞋边已经开了胶。
他怀里抱着一个黑色的琴盒,抱得很紧,像抱着一块浮木。
“请问,”
他说,“许老师在吗?”
他的声音有点哑,也可能是被雨浇的。
“在书房。”
我侧身让他进来,“你先进来吧。”
“不用。”
他站在门槛外,没有跨进来,脚下的水已经积了一小滩,“我在这里等就好。”
我看着他。
我那时的脾气还是有点横的,尤其在自个儿家里。
我伸手就把他拽了进来,力气不大,但他没防备,...